9月8日，刘纪荣在介绍黑陶作品。

9月9日，秋雨如注。在西咸新区秦汉新城正阳街道许赵村，青瓦屋檐垂下细密的雨帘。77岁的刘纪荣照常走进五陵塬黑陶工坊。他在工作台旁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一件件坯体、一排排器物，偶尔伸手摩挲乌黑发亮的器身，像是和老伙计打招呼。

“有空我就来坐一坐、看一看，心里踏实。”刘纪荣笑着说，“上了年纪，手有些发抖，精细活都交给了儿子和徒弟。年轻人放手去干，我把把关就行。”

这双手，曾在五陵塬的红胶泥里摸索了60多年。刘纪荣是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五陵塬黑陶制作技艺”第十代传人。“早在秦朝，五陵塬刘家沟一带就被划为制陶区。到了汉代，这里成为皇家陵墓区，大量陶制随葬品就地取材制造。”他说。

黑陶素有“黑如漆、薄如纸、硬如瓷、亮如镜、击如磬”之誉。“它是在陶器烧制过程中，采用高温渗碳工艺制作而成，最大的特点是又黑又亮。”刘纪荣介绍，一件黑陶作品的诞生，须经采土、晾晒、洗泥、拉坯、精修、抛光、雕刻、煅烧等27道工序，做工复杂，烧制考究。

早在6岁那年，刘纪荣就在父亲的指导下用泥巴捏人物和小动物。后来，他渐渐对绘画、雕塑产生兴趣，常以毛笔在宣纸上画古书人物，用煤油灯烧制小物件，16岁起正式学习制陶。每天忙完农活，他就琢磨黑陶工艺，设计造型，反复练习刻刀下刀的力度和拉胎时提、压、拉的手法。“儿时耳濡目染，从小摸陶泥，我自然而然地爱上了陶艺。父辈们从简单技术教起，渐渐地，我学会了制作各式宫廷器皿，如龙杯等。”刘纪荣说。

然而，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陶器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五陵塬上的制陶人越来越少。“一直以来，我把制作黑陶当作我的使命。”刘纪荣说。1982年，他在自家院里搭起一座小窑；1993年建成了一座更大的窑，一直沿用至今。

为了发扬黑陶文化，刘纪荣尝试在瓶体上雕刻国画，独创了哑光影刻技法，融雕、刻、镂、书、画于一体，将国画笔墨意趣移植到黑陶之上，使作品更具厚重感与深沉感。“1993年，全国政协委员、文物考古专家何正璜看到我的影刻乾坤瓶，非常惊讶，难以相信这样的作品会出自一个地道的农民手中。”刘纪荣话语间透着自豪，这是对他废寝忘食研习创作最好的肯定。

几十年过去，刘纪荣创作了5000余件黑陶作品，用创新赋予了黑陶新的艺术生命。其中，龙柄鸡首壶、九龙瓶、昭陵六骏等精品被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博物馆和藏家珍藏。在众多代表作中，刘纪荣对镂空梅瓶的印象最为深刻。“这是一件蛋壳陶造型的作品，通体薄厚均匀、漆黑光亮，胎壁厚度仅1毫米左右，瓶身上镂刻有2000多个孔洞。”刘纪荣说，“蛋壳陶薄、湿、软，最考验匠人手艺。它的雕刻，难就难在要抢在陶体干透之前完成，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稍慢便前功尽弃。”

这件作品由父子三人协作攻关，二儿子刘建利拉坯，刘纪荣与大儿子刘昌利精修雕刻。“我和儿子尝试了60多次，最终只成功做出这一件。”刘纪荣说。这件作品斩获2017年“百花杯”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奖金奖。

对刘纪荣而言，手艺的价值不仅在于制作器物，还在于传承一种文化。2015年12月，“五陵塬黑陶制作技艺”被列入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为黑陶的传承发展打开了新的大门。

“我出生、生长在秦汉制陶区。这一片片秦砖汉瓦，传递着厚重深沉的文化符号，将黑陶艺术传承下去是我的责任。”他说。数十年来，他进工厂、入高校、建传习基地，编写10余万字教学教材，先后带徒3000余名，学员涵盖大学生、待业青年、下岗职工、残疾人。“我就是想把黑陶文化真正传递到下一代手中。”这是刘纪荣最常说的一句话。

如今，在刘纪荣的带动影响下，四个儿子、两个儿媳皆习陶艺，大儿子刘昌利深得影刻真传并开始带徒，二儿子刘建利获“全国陶瓷行业技术能手”称号，连孙辈也捏起了陶泥。

雨势渐缓，刘纪荣起身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件半成品细看，指尖轻触器壁，估量修坯的厚薄，然后轻轻放回原处。

一捧泥土，一炉烟火，刘纪荣几十年如一日守护着五陵塬的黑陶。如今，他把刻刀交到年轻人手中，但他始终没有离开那间工坊。雨歇了，塬上的雾气慢慢散开，新一批坯体入窑，窑火燃得正旺。

记者 陈志涛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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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西咸新区坚持保护为主、传承为辅的工作思路，大力开展非遗传承保护工作。截至目前，西咸新区培育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2个、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1个、市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1个、县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个，以牛郎织女传说、茯茶制作工艺、五陵塬黑陶制作技艺、秦汉战鼓最为知名；推动茯茶镇创建省级非遗特色街区；创建裕兴重手筑茯茶工坊、五陵塬黑陶工坊、积生明茯茶工坊等4个省级“非遗工坊”。

同时，西咸新区策划举办“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宣传推广活动6次，开展秦汉战鼓、泾河竹马、剪纸等非遗进校园活动50场，培训人才逾1500人；策划舞狮、剪纸、打铁花等非遗进景区展演活动超200场，推进茯茶、黑陶、剪纸、皮影等非遗进景区展销，非遗产品累计销售额过千万元，带动就业200人。

（记者 陈志涛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