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吴起镇时,这7000多人还剩下什么丨大学生重走长征路⑩
来源:红网时刻 2026-10-21 20:41
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红网联合十省区高校推出《红星照耀中国——十省区大学生重走长征路》融媒体报道。今年5月至9月,历经资料查找、实地踩点、深入采访,十支青年学子队伍奔赴长征沿线重要节点,以脚步丈量山河,以笔墨书写记忆,以镜头定格瞬间。当青春足迹叠印先辈征途,历史与现实在此刻交汇。本期我们走进吴起县,站在胜利山的石阶上,算一算那7000多人走到终点时,行囊里还剩下什么。

翻越皑皑雪山,跨过茫茫草地,把金沙江的浊浪甩在身后,把大渡桥的铁索冷光刻进眼底。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10多天前,他们刚翻过六盘山,毛泽东在马背上吟出“不到长城非好汉”时,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2026年7月,我们背着塞满水壶和笔记本的背包,站在了吴起县胜利山的山脚下。今天的吴起县,就是1935年中央红军到达的吴起镇。出发前,带队老师给过我们一组数字:二万五千里,十一个省,十八座大山,二十四条大河。真站到山脚下,我们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1935年10月,这支队伍走到吴起的时候,身上还剩下什么。

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
从8.6万到7000多人:减下来的,和剩下来的
胜利山脚下的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从山脚到山顶的长征胜利纪念碑,一共250级台阶,一级台阶对应着长征路上的一百里。台阶中间铺着红色大理石,刻着红军长征的时间轴,最后一格停在“1935.10.19 吴起”。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主力历经千难万险抵达吴起,两天后又在胜利山击退尾追的敌军,为这场举世瞩目的战略转移画上句号。
可他们到这里时,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于都河出发时有8.6万余人;1935年10月19日踏上吴起这片黄土,全队只剩7000多人。这7000多人要住下的吴起镇,当时只有11户人家。窑洞腾空了也住不下,很多人夜里露天宿营。
身上的家当,也已经见底了。当时已是深秋的陕北,不少人还穿着单衣短裤和磨穿了的草鞋,枪里的子弹凑不出几发。也就在这几天,吴起周围三个乡的群众牵驴拉马,送来小米、荞面2.8万斤,猪50余头、羊270余只。而这组数字,是中央红军供给部两三个月后付钱时一笔笔统计出来的。
落脚的第三天,追兵到了苏区门口。10月21日凌晨4时多,毛泽东登上当时还叫平台山的那道山梁,在一棵杜梨树下开战前动员会:这是长征最后一仗,要打,还要给陕北人民送一份见面礼。清晨7时战斗打响,两个多小时打完,消灭敌人一个骑兵团,击溃三个骑兵团,红军自身也牺牲了200多名指战员。后来,吴起人把平台山改叫了胜利山。

实践队来到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
初见胜利山,我们总以为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登山寻访。可真正踏上石阶,才知道这座山虽然不高,但台阶多,上着上着就感觉到了疲惫;太阳也毒,没一会晒得胳膊火辣辣疼。顺着台阶往上走走停停,爬到三分之一,有人喘息声就重了;爬到一半,队尾两个人落了后。爬着爬着,我们只感觉肩上背包越来越重,步子越来越沉重,思绪却更加清晰了。
我们今日轻装徒步、短时攀登,已经感到步履维艰,可九十多年前,红军将士们衣衫褴褛、弹药匮乏,历经万里奔袭,却在刚喘口气后,还能打下一个胜仗,守住革命最后的生机。

实践队来到陕甘边区革命军事委员会旧址。
一个多月,落脚点变成了新的出发点
1935年10月22日,中共中央在吴起镇的一孔碾磨窑洞里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会议批准了榜罗镇会议把落脚点放在陕北的决策,宣告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结束,同时确定新的战略任务:以陕北苏区来领导全国革命。
一个历史时期已经完结,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开始了。
10月30日,队伍离开吴起,沿洛河南下。我们循着这条线,去了甘泉县下寺湾。
下寺湾的窑洞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矮,房梁不到一米八,队里个子最高的同学“哎呦”一声撞了头。可就是在这孔矮窑洞里,中共中央召开了到陕北后的又一次政治局会议。11月3日,会议宣布恢复红一方面军番号,陕甘支队恢复红一军团建制,红十五军团编入红一方面军序列;同时成立中国工农红军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

在甘泉象鼻子湾,毛泽东向随行的指战员发表著名的“雪地讲话”。
11月5日,毛泽东率部到达甘泉象鼻子湾。天正落雪,他向随行的指战员发表著名的“雪地讲话”,为这一年多的远征算了总账:从瑞金算起,一共走了367天,走过十一个省,最多的走了二万五千里。“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他说,队伍的人数虽然比出发时少了许多,但留下来的是中国革命的精华。
我们在矮窑洞前,看见一位老人坐在院子门口,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上前问路。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对了人。
聊天中我们得知,眼前这位老人叫贺忠,是守址五十年、党龄五十载的老党员。“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从小就听老人讲红军的故事,那段历史我清楚的很嘞。”贺老说。在老人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那段惊心动魄的革命岁月。
沿坡而上,几孔土窑洞依山而建,墙皮斑驳脱落,窑洞门框低矮。贺老指着左边第一孔窑洞说:“当年红军苦得很,啥先进武器都没有,就是用的‘土枪’。就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中央红军到了陕北之后,又在这孔窑洞里开过政治局会议。这里相当于中央在陕北的‘指挥部’,解决了组织领导和军事指挥问题。”贺老告诉我们。
半个月后的11月20日,敌人一头扎进红军设在直罗镇的伏击圈;21日拂晓总攻开始,战至24日,此役歼敌一个师又一个团。
长征最后一段的分量,就在这一个多月里。吴起镇既是终点,也是起点:从于都河到吴起镇,革命的中心由东南转移到了西北;从吴起镇再往南,陕北此后成为陕甘宁边区和抗日前进阵地的基础。
为什么能在陕北站住脚?在吴起县文物保护中心,讲解员梁景然给我们唱了一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她说,当年部队路过果园,没人伸手摘一个果子;借宿老乡家,走的时候把门板重新上好。打仗的那几天,吴起人腾窑洞、筹粮食、做军鞋、缝棉衣,把家底都拿了出来。所谓落脚点,正是这样一村一户腾出来的。

实践队的队员们正在进行采访。
“吴起制造”之后,还有人接着造
离开吴起前,我们在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馆的一块展板前站了很久。上面写着四个字,被队员一笔一笔抄进了笔记本:“吴起制造”。
讲解员说,1936年红军西征期间及此后,吴起成为陕甘宁苏区的后方基地,办起了兵工厂、被服厂、鞋袜厂、制药厂、医院和兵站,为一万多名红军提供补给。有户人家把自家采光最好的8孔窑洞连同邻居的2孔一起腾给红军做兵工厂,一共10孔,门口还修了一座炮楼。窑洞里生产出来的手榴弹、炮弹、手枪、火药,还有被服、鞋袜、药品,印的都是这四个字。这些工厂、医院和兵站,直到1937年3月才陆续迁往延安等地。
1935年的冬天,他们手里几乎一无所有;一年之后,窑洞里造出了自己的迫击炮。学文的我们算不出这些工序,但看得懂这笔账:装备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在山壁上凿出的窑洞里攒出来的。
我们就读的西安工业大学,1955年建校时叫西安第二工业学校,是国家“一五”计划156个重点建设项目的军工配套项目之一,长期归口兵工行业部委管理,今天是国家“兵工七子”之一。学校兵器科学与技术学院下设武器系统与工程、探测制导与控制技术、人工智能三个专业,其中武器系统与工程是学校的五个国家级国防特色专业之一。今天学子们学习的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公式、每一次实验,说到底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怎么让我们的战士手里,有最可靠的武器。
接力的不只是在校园里。离开吴起前的那个下午,我们去了县退役军人志愿服务大队。大队长王信在西藏戍边25年,退役回到家乡后,一直在这里义务宣讲长征故事。会议室的墙上贴满了照片:洪水里扛沙袋的,社区里帮老人修屋顶的,凌晨搭帐篷的。“平时各有各的活儿,一有任务群里喊一声,能来的全来。”他说。照片上的人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胸前那枚党徽,都别在同一个位置。
回程的车开出沟口时,回身再看那道山梁,它不过是陕北无数普通山梁里的一道。却正是这道坡接住了当时疲惫到极点的7000多人,然后一路向南。
九十多年前,那支队伍手里拿的武器,连“合格品”都算不上,但他们硬是靠着这几把土枪,走到了陕北,扎下了根。抵达时他们几乎一无所有,可真正“剩下”的,从来不是口袋里带了多少,而是行囊掏空之后依然不肯散去的骨头。时过境迁,不变的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胜利山,自己的风雪,自己的两万五千里。

幕后拍摄现场:
前方队员踏遍红色热土、溯源长征文脉,后方留校摄制团队,也在盛夏酷暑中,完成了一场属于青年的“微型长征”。
本次实践摄制条件有限,全队仅有一套摄像设备、无专业收音器材,多机位拍摄、高质量取景处处受限。为保障拍摄进度与素材质量,队员们自发分组、错峰分工,烈日之下轮替取景、轮换设备,高温酷暑中不间断更换电池、调试镜头,让有限设备发挥最大价值。
原定拍摄计划被突发情况打乱,导致脚本搁置、素材空缺,进度一度停滞。无人抱怨退缩,团队连夜复盘调整方案,以兵工主题雕塑、红色文化宣传栏、军工校训石刻为替代取景点,重新规划拍摄动线、打磨拍摄脚本,次日清晨即刻奔赴点位,抢抓最佳拍摄时机。
七月盛夏,户外地表温度突破四十摄氏度。掌镜队员长时间举机拍摄,手腕酸痛红肿、贴上膏药依旧坚守,汗珠滚落浸透取景器,从未轻言停歇;剪辑队员昼夜攻坚,连续两晚伏案至凌晨两点,逐帧筛选、精细打磨素材,纵使双眼布满血丝,也坚持当日素材当日粗剪完毕。
没有人强制加班,没有人催促赶工,所有坚守与付出,皆源于青年学子对红色传承的赤诚。没有惊天壮举,只有默默坚守;没有优越条件,只有迎难而上。设备简陋,便以匠心弥补短板;突发变故,便以坚守破解难题;遭遇酷暑,便以初心抵御艰辛。
我们想,所谓青年担当,便是于有限条件中竭尽全力,于平凡岗位上躬身笃行,把长征的艰苦奋斗精神,化作知行合一的青春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