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话骐骥
来源:陕西日报 2026-02-16 08:17

西安城墙灯会现场(资料照片)。 西安城墙管委会供图
骐骥迎春至,驰骋启新程。
十二生肖的轮回,是中国年俗中一道悠长的风景,承载着深厚的文化记忆与时间哲学。每逢岁序更迭,那个“轮值”的生肖便成为社会关注与民俗活动的焦点之一。
丙午马年,象征着昂扬奋进、忠诚勇毅的生肖“马”登场,以多样的方式融入节庆生活的各个角落——一句“马到成功”的拜年问候、一幅“万马奔腾”的年画、一份“马上有福”的文创年礼、一盏“跃马迎春来”的主题灯彩,都寄托着人们对新一年鸿运当头、安康顺遂的殷切期盼。
传统文化中的马
“马不仅是代步工具,还是力量与速度的象征,是自由与拼搏的精神载体,承载着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智慧和情感。”2月5日,民俗学专家、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张志春告诉记者。
《周易》中有“乾为马”的记载。乾卦象征着天,代表自强不息的精神。“古人将马的品性与‘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相连,马被赋予了忠诚、自强、充满担当等君子品格。”张志春说。
古人对这种动物的钟爱与赞美也体现在语言上。马的雅称有骥、驹、骐、骊、骁、驷等,与马有关的成语有上百个,远超其他常见动物,折射出中国人特有的思维方式与价值取向。“白马非马”揭示了一般与个别的逻辑差异;“塞翁失马”诠释福祸相倚的生存智慧;“一马当先”则褒扬担当与勇毅的精神。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马的影响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张志春告诉记者,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引入包括合裆裤在内的胡人服饰以适应骑马作战,推动了中原地区服饰与军事的重要变革;骑兵作为一种依赖马匹的高度机动兵种,其发展与普及深刻改变了战争的形态与格局;以马匹为基础的驿站系统,成为古代信息传递与政权稳定的关键支撑。
张志春特别提到了两项中国古代的重要发明:马镫和马拥脖。魏晋时期,成熟的双边马镫出现,真正意义上的“人马合一”得以实现,骑行变得安全舒适;马拥脖则通过扩大受力面积,保护马匹在拉车时不受伤害,提高了运输效率。
马的意象,在文学与艺术的广阔天地中纵情驰骋。
李白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抒写对自由的向往;杜甫用“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寄托建功立业的雄心;韩愈借“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隐喻知人善任的道理;辛弃疾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充满了收复河山的豪情。
在绘画领域,唐代的曹霸、韩干,宋代的李公麟,都是青史留名的画马大家。韩干曾对唐玄宗说“陛下内厩马,皆臣之师”,道出了艺术源于生活的真谛。

杜焕焕剪纸作品《马踏祥云福禄到》。 受访者供图
民间艺术沃土中的马形象同样生机勃勃。张志春展示了他珍藏的陕西剪纸作品照片,并逐一讲解其艺术特色:延川剪纸大师高凤莲的作品风格豪放,创作的“天马”四蹄飞扬,如生双翼;安塞剪纸大师高金爱剪出的马憨态可掬,充满质朴的童真与趣味;新生代安塞剪纸艺人杜焕焕的作品中,马的姿态优雅灵动,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活力;兴平剪纸艺人杜军护将甲骨文中的“马”字与青铜器纹样相融合,重构艺术意象,赋予剪纸新的文化内涵。
对于普通公众如何领略马文化,张志春特别推荐了年节期间关中地区的民俗活动:“白天可以看‘马社火’,演员扮成关公、花木兰等历史英雄人物,骑马巡游。晚上还有‘跑竹马’,人‘骑’着用竹篾扎成的马在锣鼓声中列阵舞蹈,十分热闹。”
此外,游客能在关山牧场、榆林红碱淖等景区骑马,感受驰骋之乐。城墙灯会、文博场馆等,是探寻马文化的绝佳选择。
灯会中的马
夜幕下的西安城墙,灯火如昼。2026年丙午马年新春灯会现场,一匹高6米、通体赤红的“跃马迎春来”主灯昂首腾空,四蹄凌云,吸引游客纷纷驻足拍照。
“今年的主灯特别威风,那匹红色骏马好像在飞一样!”2月8日,西安市民何芳林说。
本届灯会以“千灯映长安·午马迎春来”为核心主题,围绕“国宝焕新·光耀长安”主线,从“国宝焕新颜、诗韵长安城、奔腾生肖马”3条文化线索展开。灯会自1月1日持续至3月22日。持续81天的华彩灯会,再现盛唐上元“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景。

2月9日,游客在西安碑林博物馆欣赏昭陵六骏。 记者 赵茁轶摄
“我们联动陕西历史博物馆、西安博物院、西安碑林博物馆等多家博物馆,将50余件国宝文物、39个生肖马元素及众多经典唐诗融入花灯设计,在建国门至含光门段城墙、安定门和长乐门瓮城区域打造出‘跃马迎春来’‘翼马行空’‘舞马盛唐’‘昭陵六骏’‘三彩盛唐’等26组特色花灯,让游客在赏灯之余,沉浸式体验长安千年文脉与马年新春的融合氛围。”西安城墙景区工作人员张嘉兴介绍。
更受孩子们欢迎的是“旋转木马”和“海洋世界”等充满童趣的灯组。灯组色彩鲜艳、造型活泼、充满童趣。
“传统和童趣不冲突。我们刚才看到了许多马文物主题的花灯。”2月8日,带孙子看灯的退休教师张建国说,“孩子今天对其中一盏灯感兴趣,明天说不定就会主动去了解它背后的故事。”
相较往届灯会,本届灯会在呈现形式上实现多重突破。文化层面,灯会首次将文物、诗词、生肖文化多维深度联动,让传统符号更具感染力;技术层面,灯会以传统花灯工艺为基底,搭配现代光影技术,打造沉浸式视觉体验。“我们想让文物‘活’起来,让传统节日更有文化味。”张嘉兴说。
除核心赏灯环节,本次灯会还打造了多元特色互动活动。春节、元宵节期间,主办方将陆续推出城门春联悬挂、永宁门“百坊千诗”市集等活动,集文化体验、美食购物、亲子互动于一体,让年味更足。
新年期间,在西安城墙还能观赏到以唐风为核心的文化演出。约60场演出分布于永宁门段、西北城角及东西南北四门,通过金甲巡游、情境表演等形式重现唐代宴乐的繁华,与灯组场景深度融合。
千年城砖映华灯,传统文脉融新意,这场光影盛宴以创新形式展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让文物、诗词、生肖等文化符号在当代焕发新生,向世界展示古城西安的文化魅力与时代活力。
文物中的马
考古发现表明,人类在新石器时代中晚期就开始驯化野马,距今约3700年的甘肃永靖齐家文化遗址中出土的随葬马骨便是证明。
马在中华文明进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自被驯化之日起,这种矫健灵动的生灵便深度融入人类的生产、交通与军事活动,被誉为“六畜之首”。《周易·系辞下》更以“负重致远”给予了马高度评价。可以说,马的驯化与使用,如同一股强劲的推力,加速了古代文明发展的进程,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卷中留下了深刻而辉煌的印记。
走进西安碑林博物馆,一匹由花岗岩雕成的骏马静静矗立。这匹石马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件刻有大夏纪年铭文的石雕艺术品——大夏石马。
大夏留存至今的文物屈指可数。大夏石马的铭文记载了石马雕刻于大夏真兴年间,为“大将军”雕造。“大将军”是大夏国国主赫连勃勃的长子赫连璝。
大夏石马在汉代石刻雄浑宏大、气韵生动传统的基础上,更趋向写实风格。工匠运用线雕技法,刻画出一匹形神兼备的骏马。大夏石马整体造型拙朴浑厚,线条圆润饱满,姿态雄健昂扬。
西安碑林博物馆北区场馆内的“骧腾百世——昭陵六骏专题展”以昭陵六骏石刻四件原物和两件复制品为核心,结合沙盘、拓本、陶俑等相关展品,全面展示昭陵六骏的风采。
“李世民堪称唐代著名爱马人士。”2月9日,西安碑林博物馆特级讲解员白雪松风趣地介绍,“李世民曾下旨将跟随他征伐的马全都刻在北司马门祭坛两侧,这便是昭陵六骏的由来。”
昭陵六骏分别名为“拳毛䯄”“什伐赤”“白蹄乌”“特勤骠(又称“特勒骠”)”“青骓”“飒露紫”。
唐昭陵六骏石刻采用高浮雕手法,以简洁的线条,准确的造型,生动传神地表现出战马的体态、性格,兼具军事纪念与政治象征,堪称驰名中外的石雕艺术珍品。

西安博物院的三彩腾空马。记者 赵茁轶摄
步入西安博物院,门口少年骑着骏马飞驰的雕像格外引人注目。这件雕像的原型便是三彩腾空马。
三彩腾空马由骑马的少年和腾空的奔马两部分组成。少年端坐在马背上,头上有两个发髻,高鼻深目,面露微笑。他身穿蓝色长袍,足蹬尖头靴。马作腾空跃起式,膘肥体壮,四蹄劲健。少年身后的马背上驮着一个白、绿、黄三色货囊。
“这件三彩腾空马表现出了骏马奔腾、骑马者从容的姿态,展示了制作者的高超技艺,生动形象地体现了大唐文化的包容并蓄,见证了丝路文明的交流互鉴。”2月13日,西安博物院讲解员李乾鑫告诉记者。

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唐代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 记者 孙亚婷摄
陕西各地有许多具有马元素的文物: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唐代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见证了民族交融和唐玄宗时期的宫廷舞马制度;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彩绘铜车马生动形象,被誉为“青铜之冠”;茂陵博物馆的汉代鎏金铜马出土于茂陵东侧陪葬坑,通体铜铸鎏金,既展现西汉冶金工艺,也印证汉代与西域的良马交流……
今天,我们驻足凝视这些瑰宝,仿佛能听见骏马的嘶鸣与时代的回响。(记者 赵茁轶 孙亚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