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李静训和她的时代”专题展在国家博物馆引发观展热潮。这位备受关注的隋代贵族少女，其背后显赫的家族背景再次成为焦点。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在史书的缝隙中，还隐藏着一位与她血脉相连、却几乎被历史遗忘的小姨——宇文昡。日前，起点新闻·西部网记者专访了西安市祝村隋代宇文昡墓发掘者、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段成刚，通过神道碑、墓志等出土文物，揭开这位周隋两代皇族少女被历史掩埋的过往。

宇文昡墓志

2020年1月至4月，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为配合城市建设，在西安高新区发掘了一座开皇十四年（公元594年）的隋代皇室贵族墓葬。尽管墓葬被盗严重，不像李静训墓那样保留有大量珍贵文物，但留存下来的神道碑与墓志足以明确墓主人身份：她是隋文帝杨坚之女杨丽华与北周宣帝宇文赟所生的第二女——宇文昡。长期以来，史料记载杨丽华仅有一女宇文娥英，也就是李静训的母亲，而宇文昡的存在，却在朝代更迭中被刻意隐没，长久尘封于历史长河。

据碑志记载，宇文昡出生于北周武帝宇文邕去世当年（公元578年），病逝于隋文帝在位期间。她一生历经北周、隋两朝四位皇帝，见证了朝代更迭带来的血雨腥风。按照历史的记载，隋朝建立之后曾大肆诛杀北周皇族，但对于宇文昡的母亲杨丽华而言，这种朝代更迭影响并不大，权力来源只是由夫族转为父族，甚至还得到了比“前朝”更好的皇室待遇。

宇文昡墓出土的武士俑

正是得益于这种特殊关系，宇文昡的成长环境十分优渥。碑文说她幼年即知书达理，诵读《论语》《孝经》等经典作品。段成刚说碑文中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那就是她在诵读经典时竟能做到“岁始十余遍”。一方面可见对儒家经典作品的重视程度，另一方面也可从中窥见北朝皇室贵族家庭教育与女子教育的步骤与方式，其目的是培养“该书记，优游六行，蹈践四德”的皇女。

只可惜宇文昡的生命停止在了花季般的17岁。尽管下葬仓促，母亲杨丽华仍设法让隋文帝杨坚下旨建墓，并请当时的名士何妥撰文立碑，写下洋洋洒洒的千字锦绣文章，足见其爱女情深。但有意思的是，碑文落款称杨丽华为“周皇太后”，而非隋朝赐予的新封号“乐平公主”。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李静训的墓志上，志文对于杨丽华的称谓也是“周皇太后”。

在女儿的神道碑上，杨丽华仍坚持使用前朝称谓。

段成刚介绍，北周、隋朝乃至后来的唐朝，其统治阶层均源自关陇集团。为了巩固统治，集团内部家族联姻频繁。杨丽华便是在北周宣帝宇文赟为太子时嫁给他的。当杨丽华得知父亲隋文帝杨坚有取而代之的意图后，史书说她“意颇不平，形于颜色”。当隋朝真正取代北周后，杨丽华“愤惋逾甚”，但杨坚不仅不责骂，甚至还有些愧疚，这可能也是允许她继续使用前朝称谓的原因，也是在彰显对于前朝遗族的礼遇。

到了隋炀帝杨广在位期间，因为“李氏当兴”的谶语，朝堂猜忌弥漫。他不仅诛杀了宇文昡的姐姐宇文娥英和姐夫李敏全族，还对外甥女宇文昡的神道碑加以损毁。据段成刚介绍，神道碑上名字等身份信息被选择性凿毁，被毁文字经处理后可识读为“皇女宇文氏，讳昡，字清□”。

宇文昡墓出土金饰

除此之外，宇文昡的神道碑还断为两截，并向北位移了百余米。对于这一现象，段成刚认为应该和隋炀帝杨广无关，更大可能与隋末战乱有关。也正是因为神道碑竖立后不久便倾倒并被掩埋于地下，碑上文字才得以相对完整清晰地保存下来，让这位在史书中湮没的皇族少女，时隔一千四百多年，其尘封的人生故事终于得以重现。

记者 敬泽昊 陈嘉欣

审核 贾存真 辛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