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谱新篇 实干映初心
来源:陕西日报 2026-05-29 08:17
编者按
科技成就卓越,创新引领未来。
在第十个全国科技工作者日到来之际,陕西省“最美科技工作者”名单正式发布。入选的20位“最美科技工作者”是全省基础研究、工程技术、科学普及等不同领域的优秀代表,有深耕前沿、勇攀高峰的顶尖专家,也有扎根一线、默默付出的技术骨干与基层能手。他们坚守科技报国初心,厚植为民服务情怀,在突破关键核心技术中迎难而上,在投身科普传播与社会服务中倾情奉献,用实干实绩诠释使命担当,为陕西科技创新、民生改善和高质量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他们的奋斗故事,是新时代科学家精神的生动写照。
为弘扬科学精神和科学家精神,本报特推出整版报道,邀请读者走近其中5位科技追梦人,感受他们爱国奉献、创新求实的崇高品格,并以此向全省广大科技工作者致敬。
卢晓春:用最精准的时间测量最辽阔的空间

5月24日,卢晓春(中)在指导学生做算法与系统联试。
“我研究卫星导航源于一次机缘巧合。”5月24日,在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卢晓春回顾起自己的科研起点。
2002年,面对国家建设自主卫星导航系统的紧迫需求,中国科学院院士艾国祥前瞻性提出“中国区域定位系统”(CAPS)项目。那时,刚进入国家授时中心的卢晓春作为为数不多的博士研究生,毅然投身这片科研“蓝海”。
在CAPS项目取得初步成功后,卢晓春大胆提出采用载波相位定位方法提升系统精度,并在一片质疑声中开启了漫漫“长征路”。
“科研工作者要有‘四种劲’——执着探索的韧劲、不计得失的憨劲、开阔包容的傻劲和深耕前沿的痴劲。”卢晓春说,这是她从老一辈科学家身上学到的。得益于此,她一路深耕,致力于用最精准的时间测量最辽阔的空间。
此后10年,她带领团队攻克了一系列技术难关,最终将定位精度提升到0.29米,创下了当时世界卫星导航领域实时单频载波相位的最高精度纪录。目前,相关技术已广泛应用于低空领域,持续赋能产业发展。
采访中,卢晓春提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北斗村。十几年前,它还叫蒿坪村,是洛南县保安镇一个偏僻的山村。
“那时,我们要评估北斗卫星的信号质量。信号从2.4万公里外的太空发出,非常微弱。地面上哪怕有一点干扰,都会影响评估结果。”卢晓春说,“要找一个无线电‘静’区,让信号干干净净地落进来。”于是,她和团队踏遍山野,找到了北斗村,在群山之间建起了以40米的巨型抛物面天线为核心的国际首套GNSS(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空间信号质量评估系统。这个系统填补了该领域技术空白。
在筑牢自主创新“硬实力”的同时,卢晓春还将目光投向了广阔的国际舞台。作为中国卫星导航系统管理办公室国际合作中心副主任,她连续多年活跃在联合国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国际委员会(ICG)等平台,向世界展示“中国北斗”的强大实力。
从坚持前沿创新、定义全球领先的“中国精度”,到冲锋项目一线、铸就北斗系统的“试验基石”;从扎根秦岭深处、构筑观测苍穹的“智慧天眼”,到登上世界舞台、赢得属于中国的“国际话语权”,卢晓春二十余载坚守,在我国迈向航天强国的征程中留下了一串坚实而闪光的足迹。
如今,卢晓春瞄准我国前沿科技攻关的更深处。
“随着我国深空探测任务的推进,我们必须加快建立月球时间基准,搭建地月时空链路,建成深空PNT系统……”卢晓春的“长征”,还在继续。
孙剑:以数理分析筑牢AI根基

5月27日,孙剑(左)在指导博士生修改论文。
有这样一位学者,扎根西部,积极传承与弘扬西迁精神,深耕数学与人工智能交叉领域,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奋力攻克关键核心技术难题,他,就是西安交通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副院长、“2026年陕西省最美科技工作者”孙剑。
“人工智能技术的突破性发展,根基在于数学基础算法的迭代革新。”5月27日,孙剑告诉记者。
作为在人工智能数学模型与算法领域深耕的科研工作者,孙剑聚焦生成式AI基础模型构建、跨模态数据对齐算法研发及医学多模态影像分析大模型的研发与应用,始终将“服务国家重大需求、攻克关键技术难题”作为科研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以医学影像技术领域为例,核磁共振成像因分辨率高、无电离辐射等优势,已成为临床诊断的重要手段。然而,检测时间过长,给患者带来诸多不便。针对这一行业痛点,孙剑带领团队以数学技术突破医学成像效率较低的难题,开创性地提出压缩感知成像的模型驱动深度学习新理论与新方法,建立了快速与超快核磁共振成像新方法,突破传统成像技术的瓶颈。目前,这一被国际同行誉为“开创性”“领先”的成果,已成功应用于国产高端医疗设备研发,为健康中国建设提供了坚实的数理支撑。
“科研绝非闭门造车,必须扎根现实土壤、紧贴时代需求,让科研成果服务于国家发展、惠及民生福祉。”作为高校科研工作者,孙剑深知,要适应新时代科技发展的要求,就必须打破学科壁垒、深化产学研合作。只有这样,才能释放科研创新的最大效能。
立足高校科研育人与科技创新双重使命,他积极推进有组织科研模式改革,主动搭建校企协同创新平台,以硬核数理技术赋能实体经济产业升级。依托国家医学攻关产教融合创新平台,孙剑联合西安市医疗器械产业创新中心,构建“高校+企业+医疗机构”的协同创新模式,推动人工智能算法与医疗成像装备的深度融合,加速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临床一线,为重大疾病的精准诊疗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撑。
他还推进“西交—华为数学技术联合实验室”建设,聚焦智能通信领域底层核心技术难题开展专项联合攻关,打造产学研深度融合标杆。目前,该实验室已成为华为智能通信领域基础研究的核心创新基地,为我国智能通信行业高质量发展持续输出原创性、关键性技术成果。“以科技创新助力科技强国建设,是我们科研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孙剑说。
马砺:将科研论文写在消防一线

5月28日,马砺在配制防灭火材料。
“安全关乎千万人,我们必须付出百倍的责任心和努力。一个优秀的科技工作者应该具备扎实的技术功底和丰富的实践经验……”5月28日,马砺对学生说。
马砺是西安科技大学安全科学与工程国家重点学科安全技术及工程消防科学与技术方向学术带头人,主要从事安全技术及工程学科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工作。
为更好地进行科研,马砺不畏工作环境的艰苦和危险,长期深入煤矿生产一线,年均在煤矿现场开展科研工作的天数超200天。
“马教授,我们这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您快想想办法!”2019年中秋节,马砺接到一通求助电话:贵州一煤矿发生火灾,极易诱发瓦斯爆炸。闻讯后,他快马加鞭赶往现场。
“我赶到时,第一次爆炸刚刚结束,但采空区内仍存在集聚瓦斯的空洞,随时可能再次爆炸。”马砺回忆。
在火灾现场,马砺立即开始测算。“还好,距离下次爆炸尚有间隔时间,如果能尽快处理掉集聚瓦斯的空洞,就可以有效降低风险。”他对煤矿负责人说。不等救护队员反应,他抢过袋子就去填空洞。
这只是马砺工作中的一个缩影。
通过结合煤矿现场实际需要开展科学研究、把科研成果与实践有机结合,马砺攻克了大量技术难题,参与控制和扑灭山东、内蒙古等全国10多个省(区、市)煤矿自燃火灾事故100余起,帮助各煤矿从火区抢撤出价值数亿元的设备,解放冻结煤量3000多万吨,创产值30多亿元,保护和创造了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另外,作为消防科学与技术陕西省重大科技创新团队负责人,马砺还带领团队取得了多项重大科研突破。
“我们开发了煤炭自燃液态二氧化碳防灭火技术及其装备,创建了液态二氧化碳防灭火技术体系,解决了火源位置模糊、距离远、爆炸危险等问题。”马砺介绍,团队还研发了煤层火灾防灭火新材料、设备和工艺,推动了煤层自燃火灾防治技术的发展,并在全国20多个省(区、市)进行了推广应用,还“出口”至孟加拉国、澳大利亚、俄罗斯等国家。
凭借丰富的工作经历和出色的科研成绩,马砺被评为“2026年陕西省最美科技工作者”。“作为一名学校的科研人员,未来,我将带领团队攻克火灾救援领域更多关键技术难题,让科研成果更好地服务生产一线。”马砺笃定地说。
辛力:为城市地标打好安全“地基”

辛力(右)在建筑工地与团队成员讨论技术细节(资料照片)。 受访单位供图
“建筑上,外观是‘表皮’,结构是‘骨骼’。”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总工程师辛力说,“这是我们行业流传的一句话。人们会惊叹于建筑那千姿百态、独具一格的造型,但往往不了解其内在支撑起一切的结构。”
5月25日,记者见到这位“造骨”者时,他刚刚结束与团队成员的一场结构方案评审会。讨论的对象,是位于西安高新区CBD的大夏中心项目。该项目由国际知名的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设计。
“扎哈的方案很有想象力,但挑战也很大。”辛力说,“我们要为这栋造型飘逸的超高层建筑打造一副绝对可靠的骨架,让其稳稳扎根于高烈度抗震设防区的西安。”
辛力从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博士毕业后,进入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彼时的西安,正迎来城市建设的黄金期。辛力很快就迎来了职业生涯中第一个“硬仗”——延长石油科研中心的结构设计项目。
“传统抗震思路是‘硬扛’,靠的是材料的刚度和承载力。”辛力说,“这就好比在结构里‘硬碰硬’。但中国传统文化讲‘以柔克刚’,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那时,钢结构做超高层建筑还不是很普遍,辛力和团队采用了“钢筋混凝土核心筒+外部钢管混凝土柱钢框架”的组合结构体系。“为了追求通透的采光效果,我们还做了一个自上而下悬挂式的巨大玻璃幕墙。”辛力回忆。
而后,在西安火车站改扩建等项目中,他与团队延续运用这一新型结构体系,有效破解了系列技术难题,为古城西安打造了安全可靠的城市地标。
真正让辛力在行业内“成名”的,是他对楼梯结构抗震安全的研究与突破。汶川地震后,辛力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楼梯间总是最先遭到破坏?
辛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用“放”代替“扛”。他在楼梯最下面的踏步与休息平台之间设置柔性装置,让梯板在地震时可以滑动,释放掉巨大的地震力,从而保护通道安全。这个理念后来发展成“楼梯结构消能减震体系”及配套产品,获得20多项国家专利,并在全国超百项工程中得到应用。
多年来,辛力主编了10余部地方标准、参编20余部国家及行业标准,实现了从“做好项目”到“引领行业”的跨越。
扎根西部十七载,从描绘重大工程的宏观蓝图,到斟酌关键节点的抗震细节;从推进关键技术的协同攻关,到构建引领行业的标准体系,辛力以工匠精神和敢为人先的创新勇气,托举起一座座城市的高度与跨度。
“我们不是最优秀的,只是有幸赶上了这个好时代。”辛力说。
李丙智:让中国苹果走向世界

5月26日,李丙智在示范园查看苹果幼果生长情况。
“我就做了两件事:把自己变成农民,把农民变成专家。”5月26日,面对记者提问,70岁的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退休教授李丙智说。
1983年,李丙智从西北农学院(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园艺系果树专业毕业,被分配到原陕西省农业科学院果树研究所工作,与苹果结下不解之缘。
长期的研究与实践让他逐渐意识到,制约中国苹果产业发展的关键,在于落后的栽培管理技术。此后,他带领团队攻关,首次系统研究出黄土高原地区的苹果套袋时间和取袋时间,并创新发展出一套适合我国国情的苹果矮砧集约高效栽培技术模式。
从2012年起担任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千阳苹果试验示范站首席专家,建起100多亩示范园,到2017年退休后干脆把家搬到千阳,成立宝鸡新时代苹果研究院,李丙智始终在苹果矮砧集约高效栽培技术示范推广一线深耕。
“很多人退休后选择歇脚,但那时我的科研成果刚落地、技术推广刚起步,产业还需要我,我不能停。”他说。
退休9年来,李丙智以田为家、以果为伴。在他的推动下,千阳全县13万亩果园全部发展矮砧苹果。他还将这一技术推广到四川、云南、甘肃、宁夏等地,累计推广面积600多万亩。
“省劳动力、省土地、结果早、产量高。”李丙智掰着指头列举这项技术的优势。
这项技术在我国推广之初举步维艰。他接手时,全国矮砧苹果种植面积仅占苹果产区总面积的5%。
第一个坎是观念。“农民不信,说树越大结果越多,你的树这么小,产量能高?乔化大树都不结果,小树能结?”李丙智说,改变观念很难,必须建示范园,让农民亲眼看到效果。
第二个坎是成本。进口矮化苗木一棵要七八十元,国产的也要二三十元,而传统乔化苗只要三五块钱。农民种不起,推广就无从谈起。
于是,李丙智在加强果农教育培训、手把手解决果农在产业发展中遇到的难题的同时,带领团队攻关矮化苗木本土化生产技术——建采穗圃、实生嫁接、生根繁育、组织培养,推动一整套技术体系在千阳落地生根。如今,千阳每年产出矮化自根砧大苗2000多万株,占全国总产量的70%、世界的25%,苗木还出口到韩国、吉尔吉斯斯坦。越来越多的果农由此掌握了矮砧育苗与栽培技术,成了懂管理、会经营的“土专家”。
再有一个多月,示范园里的矮砧苹果树上又将硕果累累。说到这里,李丙智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