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县游凤镇武功刺绣基地，绣娘在专注工作（资料照片）。

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房，落在绣架上。一幅秦岭山水正绣到半途，山色如黛，云雾欲流。绣架前，绣娘并肩而坐，手中的绣花针上下翻飞。

这里是武功县游凤镇武功刺绣基地，也是几千名农村妇女梦想开始的地方。

“我最初的想法很纯粹：守住武功刺绣这门古老技艺，解开农村妇女‘挣钱顾家两难’这个结。”5月21日，全国三八红旗手、武功刺绣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计清说。

2009年，计清在武功创办馨绣民间手工布艺开发有限公司，系统梳理武功刺绣这项千年技艺，并想方设法让当地乡村妇女靠手艺端上饭碗。

17年后，一枚绣花针，绣出了一幅沉甸甸的幸福图景——辐射带动武功县及周边扶风县、乾县等县区5000多名人员从业。其中，100多名残疾人和脱贫户实现家门口就业，人均年收入超2万元。武功刺绣非遗工坊相关案例入选全国“非遗工坊典型案例”。

从一枚针到一堂课

延安人李婷，是第一批被这枚针改变命运的人。她腿有残疾，没有朋友也不爱说话。

十几年前，她刚来刺绣基地时，第一次捏起绣花针怎么都别扭。

如今，坐在绣架前的李婷已游刃有余。她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身边多了一群无话不谈的姐妹，手下能绣出灵动的山水、繁盛的花草。“刺绣改变了我，我能自力更生了。”她说。

变化，是从计清创办的馨绣职业技能培训学校开始的。

2009年，为了让更多乡村妇女认识武功刺绣，计清办起了免费培训学校。学员可以从穿针引线、齐针、戗针这些基本功，一路学到复杂的图案设计。

随着培训学校的名气越来越大，残联、人社部门的工作人员来联系培训业务，计清才了解到，还有更多需要帮扶的群体。

怎么办？必须教！

计清组建起由资深绣娘组成的“流动学校”，大家拉着原料和绣架，扎进偏远镇村。傍晚、雨天，一切挤得出的农闲时光，都成了上课时间。对行动不便的残疾人，她们“一对一”上门教学，把课堂搬到炕头上。

90后张纪至今记得第一次领到薪水时的心情：“我马上就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花自己挣的钱，感觉特别好。”

目前，刺绣基地已累计举办培训200多期，覆盖上万人次。一针一线，悄然绣出无数人命运的新纹路。

从零活儿到一份工

为了更好管理分散在各村的绣娘，计清成立了武功县馨绣民间手工布艺专业合作社，吸引2000多户生产大户入社。全县38个村级生产点划片管理，合作社统一制定标准、分配原料、回收成品。

会绣，只是第一步。计清想的是，怎么让这些手艺实实在在变成收入。

计清的办法很有弹性：家庭负担轻的，可以到刺绣基地全职生产，按月领薪；需要照顾家里的，由合作社统一配送原料和图样，拿回家利用零散时间绣，完成后按件结钱。

50岁的张乃凤属于前者。她在刺绣基地已经干了17年，凭一手精湛的绣活撑起了一个家，如今是基地姐妹请教的对象。

“小的作品一两个月能绣完，大的作品常常要几十个人合作好几年。”5月21日，张乃凤正绣着一幅大型秦岭山水。“我爱刺绣，这是我喜欢而且擅长的事情。”她说。

游凤镇游凤村村民郭书琴则选择了在家接活儿。

同一天，她骑着车，把刚做好的一批手工布艺小马送到了刺绣基地仓库。“闲了就做，灵活方便。”郭书琴笑着说，她干了10多年，每月干零活儿收入少则几百元，多则上千元，家里买油盐酱醋的钱就有了着落。

更让绣娘觉得有奔头的，是技能等级与收入挂钩的机制。刺绣基地负责人李玉芹介绍，绣娘分为初、中、高三级。初级绣娘做简单挂件，中级绣娘做服饰和中小型画作，高级绣娘则参与大型艺术画和高端定制。

“很多绣娘从初级起步，年收入从几千元一路增长到3万多元。”李玉芹说。

她们手里的那枚针，越来越有分量。

从一幅绣品到一条路

要让手艺真正“活”起来，必须走向市场。

5月11日，在位于武功县电商中心的武功刺绣展厅里，一边是石榴图等工艺繁复的高端绣品，定价上万元；另一边是十二生肖挂件、刺绣香包等生活手工艺品，从十几元到几百元不等。

高端定制传递技艺的精魂，大众文创让非遗走进日常。两条腿走路，让人们可以挑选心仪的武功刺绣带回家。

十几年来，在计清和团队的努力下，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已经形成：公司负责品牌运营和产品研发，合作社和生产基地进行规模化生产，培训学校源源不断地输送匠人，农村妇女在家门口就能增收。

公司销售负责人张诚介绍，如今销售渠道已打开。线下，袁家村等景区批量采购；线上，平台同步发力，销售额已占到40%，产品远销欧美、日韩等地。

截至目前，公司累计获得33项国家专利，《秦岭四宝》成为十四运会特许商品，《石榴图》系列被命名为“陕西非遗好物”。

17年前，计清带着一枚绣花针来到武功。如今，这枚针牵引着5000多人绣出了新生活，更绣出了一条非遗传承与乡村振兴深度融合的路。

记者 张乐佳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