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2026中关村论坛年会在北京开幕。开幕式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发布了2025年度“中国科学十大进展”。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窦科峰院士团队领衔创新成果——“基因编辑猪肝植入人体突破跨物种器官移植壁垒”入选。

西京医院肝胆外科主任王琳告诉记者，我国有近4亿肝病患者、700多万肝硬化患者，同时，每年新增30万至50万肝衰竭患者。对于肝衰竭，肝移植是唯一有效根治方式。现实中，很多人因等不到人类供肝而失去生命。而异种肝移植不受供肝数量限制，可使更多终末期肝病患者获益，未来可能完全替代同种肝移植。

随着科技的发展，异种移植的基础与临床研究均取得巨大进步，经历了“猪—非人类灵长类动物”临床前研究、“猪—脑死亡受者”亚临床研究的不断探索，部分器官已进入“猪—器官衰竭患者”临床研究阶段。系列医学突破引发了广泛关注，使得以基因编辑猪为供体的异种移植成为缓解移植器官短缺的新希望。

然而，相对于肾脏和心脏，肝脏涉及合成、分解、凝血、解毒和免疫等功能，解剖结构和生理功能更为复杂。

如何推动异种肝移植走向临床，是当下医学领域十分关注的科学问题。

“肝脏是人体最繁忙的‘化工厂’，承担500多项功能。”西京医院肝胆外科教授陶开山说，猪的器官大小、生理功能与人高度相似，且猪繁殖快、易饲养，是理想供体。但跨物种移植面临巨大难关：人体免疫系统会将猪器官视为“入侵者”发动猛烈攻击（超急性排斥反应），几分钟到几小时内摧毁移植器官。基因编辑技术的成熟让攻克这一难题成为可能。

2024年3月10日，窦科峰带领西京医院异种移植团队成功将一只六基因编辑猪肝脏移植到脑死亡患者体内。这颗特殊肝脏在人体内正常“工作”10天，分泌胆汁、合成蛋白，未出现明显免疫排斥反应。

其间，团队对猪基因组进行6处精准改造，避免触发免疫警报；插入人类补体调节蛋白基因和血栓调节蛋白基因，抑制免疫攻击并防止血栓形成。经改造，猪肝脏免疫原性大幅降低，兼容性显著提升。移植前检测证实供体猪未携带内源性病毒，排除了感染风险。

在围手术期，团队在常规免疫抑制基础上，修订优化补体抑制、炎症控制、淋巴细胞清除等策略，有效避免术后可能发生的急性排斥反应。同时，团队创新采用异位辅助移植方案，保留患者自身肝脏，将猪肝脏移植到腹腔其他位置，通过血管搭桥建立血液循环。“既测试猪肝功能，又保障患者安全。”窦科峰说。

术中，猪肝血流恢复后即分泌金黄色胆汁；术后10天内胆汁分泌持续增加，血液中检测到猪肝脏合成的白蛋白，证明其蛋白质合成功能正常。超声显示血流灌注良好，核心肝功能指标始终正常，未见超急性排斥反应。组织学检查显示肝细胞再生良好，无排斥损伤和纤维化。

这是全球首次证实基因编辑猪肝脏可在人体内发挥生理功能并短期存活，填补了异种肝移植领域空白，验证了多基因编辑策略、个性化免疫抑制方案和异位辅助移植术式的可行性。“社会价值层面，若技术成熟，将从根本上缓解器官短缺，挽救更多患者生命，同时为全球器官移植贡献中国方案。正如《自然》杂志的评价，这是‘将动物器官移植给人的里程碑’。”陶开山说。

作为新兴交叉学科，异种移植被誉为“全球十大潜在突破性技术之一”。瞄准前沿医学领域，2013年起，由窦科峰领衔的西京医院异种移植团队聚焦“卡脖子”难题持续攻关，开展国内首例基因编辑猪—猴肝移植以及基因编辑猪—猴多器官多组织同期联合移植、基因编辑猪—脑死亡患者辅助肝移植和原位肝移植、基因编辑猪—终末期肾病患者肾移植、基因编辑猪肝脏体外灌注治疗肝衰竭等多项异种移植领域国际、国内首创技术。（记者 郭诗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