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阴老腔《将令一声镇山川》

当木凳拍打的节奏响起，当粗犷豪放的唱腔穿透关中平原的晨雾，一种源自西汉船工号子的古老艺术，正以“黄土高坡上最早的摇滚”之姿，在华山脚下焕发新生。近日，起点新闻·西部网记者走进华阴市双泉村，探寻这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密码。

华阴老腔，源于陕西省华阴市的双泉村，是一种具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板腔体戏曲剧种。它最初是西汉时期漕运船工的劳动号子，在黄河与渭水的交汇处孕育而生，被誉为“黄土高坡上最早的摇滚”。其艺术特点是唱腔豪放激昂、铿锵有力，表演伴随着木凳拍打、惊堂木的震响，极具原生态的视觉冲击力和艺术感染力，于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采访当天，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华阴老腔代表性传承人张喜民站在院子中央，昂首、振臂，吼完《将令一声镇山川》，向记者展示了华阴老腔的独特魅力。在几十年的从艺生涯里，他亲眼见证了这门古老技艺如何从濒临失传的悬崖边，一路吼了回来。

华阴老腔皮影——《三英战吕布》选段

“以前，我们永远是躲在幕后的声音。”张喜民抹了把汗，嗓音沙哑，“台下人只看得见皮影翻飞，却不知道是谁在吼。”那个冬天，文化干部党安华掀开幕布，第一次看到了他们——几位老艺人在皮影后唱得酣畅淋漓，而台下只有零星几个观众。党安华提议，为何不走到台前试试。这句改变命运的话，让张喜民和老伙计们开始了艰难的转型。

2006年，华阴老腔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张喜民成了代表性传承人。然而，“非遗”的名号没能立刻驱散现实的寒潮。转机是意外撞来的。2016年春晚，谭维维的《华阴老腔一声喊》石破天惊，这门古老艺术终于吼进了千家万户。

不过，改变也伴随着争议。去掉皮影、跨界融合，让一些老伙伴嘀咕：“这还是老祖宗的玩意吗？”张喜民回应：“艺术不改革、不更新，它的生命就断了，光‘守’，你能守住个啥？”

“伙计们，抄家伙！”如今年近八旬，张喜民在台上的一声吆喝，依然中气十足。他曾连西安都难迈出一步，如今却带着华阴老腔从黄土地走到了天南地北，乃至世界的舞台。从双泉村的田间地头到华山景区的常态化展演，从皮影幕后的光影到数字空间的VR剧场，华阴老腔正以多元姿态唱响新时代的文化强音。

华阴老腔所使用的乐器

曲终人未散。华阴市文化馆馆长、非遗保护中心主任王妮指着那些见证岁月的乐器，向记者讲解：“月琴清脆，勾锣雄浑，干鼓利落……它们不是木头和铜，而是老腔的记忆。”张喜民和伙计们守住的，不单是唱腔和技法，更是关中儿女胸膛里那股最原始的豪情。

据悉，华阴老腔正经历着从濒危艺术到文化名片的转型。华阴市通过建立国家、省、市、县四级代表性传承人梯队，推动“文旅立市”战略，采取开设校园“娃娃班”等系统性保护措施，让这门古老艺术焕发新生。2023年，陈氏老腔皮影雕刻制作传承基地入选“渭南市级首批非遗工坊”，实现“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良性循环。

从幕后的伴奏到台前的主角，从濒临失传到走向世界，华阴老腔的传承之路，是中国非遗保护的缩影。张喜民和他的老伙计们用坚守与创新，让这门古老的礼乐艺术焕发新生。正如他所说：“老腔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骨子里的那股劲儿，是华夏儿女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张喜民和他的同台伙计们

暮色四合，双泉村的戏台又响起了熟悉的唱腔。张喜民挺直腰板，一声喊中气十足：“伙计们，抄家伙！”这声音穿越千年，从黄土地出发，向着更广阔的世界，吼出华夏礼乐的时代强音。

记者：杨晏宁 杜鹏 王靖升 陈嘉欣

审核：魏诠 李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