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新春，西安华清宫九龙湖畔，《长恨歌》即将开演。演员闫潇正在后台检查威亚锁扣，长长的贵妃裙摆在脚下铺开。“这两个扣子，你必须得一直拎着，还得拎着自己的裙子，跑到定点让别人给你系。一定要保证扣子不能进到衣服里去。”这是她在华清宫度过的第八个春节，也是第八年扮演飞天贵妃。

闫潇来自甘肃，学表演出身，八年前学校与华清宫有合作，她来实习。“实习结束后，我觉得这个地方环境很好，这个演出我也很喜欢，所以我就报名考了长恨歌艺术团。”闫潇说，当时的招聘标准极高，竞争非常激烈，“害怕选不上”。录取通知到来那天，悬着的心才落定。

从群舞到飞天贵妃，她用了近一年时间。“我们新演员想上哪个角色都可以报名，大家又是激烈的竞争，我报的就是这个飞天贵妃。导演会选，比如这个角色有五个人来报，可能只有一到两个人可以去演。”2019年，她终于成为被选中的那个。

在每场演出当中，闫潇的身影贯穿其中五幕，除了吊着威亚出场、担任胡旋领舞之外，最为经典的便是贵妃之死。“就是网上很火的拉绸子那一段，每年十二月天气已经很冷了，时常会有风把水吹满我全身。”闫潇说。

“紧接着，我还要再上去荡秋千，有时就像一只淋湿的落汤鸡，在空中缩着。”闫潇说，“可当灯光一亮、音乐一起，我们的表情和状态需要立刻到位，有时真的会觉得特别冷，坐在上面都想哭。”

第一次正式出演飞天贵妃时的场景，闫潇永远记得。“威亚在身上绑的高度有问题，我们要把上半身探下去，腿在上面、头在下面，形成一个斜角。我当时绑的高度就有点儿高了，使劲想下去没下去，身体是平的。所以那场演出的效果就不够好。但就那一次，我永远记住绑威亚的时候，必须让它在胯的位置低一点儿，这样才能倾下身子。”

“20米的高空，脚底下空空的，真正最紧张的，其实是上升的那一刻。最早演出时也真的会想，万一掉下来怎么办。”闫潇说，地面上，不仅有十多位老师配合操作威亚，还有老师拿着对讲机全程监控设备安全，“真正在表演的过程中，眼神也是不能往下看的，恐高的情况也就克服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每天晚上七点开演，最后一场散场已过午夜，作为陕西文旅的王牌“IP”，今年春节期间，《长恨歌》每天演出四场。“一般前两场跳完还会出汗，可到第三场、第四场以后，哪怕穿上再厚一点儿的打底衣、打底裤，还是会觉得很冷。”闫潇说。

“过年肯定是想家的，我们会发发信息打打电话，有时候过年他们也会在闲暇时间过来看望我。”在《长恨歌》的舞台上，还有许多演员和闫潇一样，用八小时外的加练、年复一年的坚守，换取每场那一个多小时的“盛唐”。

八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实习生成长为台柱子。问她还记得坚持下来的理由吗，闫潇几乎没有犹豫：“站上舞台的那一刻，看到观众期待的眼神闪着光，每个人都拿出手机去拍照。在鞠躬的那一刻，全场观众都在鼓掌，那一刻就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九龙湖畔，第四场演出的尾声临近，闫潇最后一次系好威亚，缓缓升空。冬夜的风吹动她的裙摆，秋千荡开弧线，远处骊山的轮廓隐入夜色。20米高空，她依然是那个从甘肃来的姑娘，也依然是千年前骊宫一瞥的杨玉环。她把八年青春留在这里，把每一个春节留在空中。

世相，镜头里的陕西人。

起点新闻记者 贺桐 张刚

审核 贾存真 张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