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7月11日凌晨，洛杉矶的夕阳落得极慢，仿佛要拉长比利时队“黄金一代”的这场告别。

美加墨世界杯1/4决赛，西班牙队以2∶1战胜比利时队，昂首挺进四强，他们将在半决赛与法国队相遇。比利时队终结了西班牙队世界杯650分钟不失球纪录，但依然无法阻止对手在88分钟攻入绝杀球，与世界杯舞台就此挥手作别。

这不仅是一场淘汰赛落幕，也是属于比利时“黄金一代”余晖的消散。37岁的维特塞尔、35岁的德布劳内、34岁的库尔图瓦、33岁的卢卡库……当新一轮的青春风暴吹过，这批陪伴了无数球迷青春的名字，终于迎来了最终谢幕。

从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鲜衣怒马，到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的季军巅峰，再到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落寞出局，这群曾经连续1352天占据国际足联排名第一的足球天才们，四次冲击世界足球的至高荣誉，均告无功而返。

带有悲情意味的“黄金一代”，如同古希腊神话中那个被神惩罚的西西弗斯——一次次咬紧牙关，将沉重无比的巨石推向名为“世界之巅”的山顶，但命运总是在接近终点时冷酷生效——巨石轰然滚落，他们不得不转过身，重新走向山脚。

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下一个四年，去重新推起巨石。

这场1/4决赛开局的基调，写满了新旧交替的残酷与悲壮。

面对传控底蕴深厚的西班牙，比利时队在首发阵容里迎回了他们的“中场灵魂”德布劳内。

这支有年轻血液补充的新比利时队上限不低，虽然中场大将奥纳纳伤缺，但仍有德凯特拉雷在前场灵动串联，特罗萨德无球扯动，多库在边路犀利突破。“黄金一代”之后的一批中生代球员领衔，在1/8决赛奉献了一场4∶1淘汰美国队的名局。

面对夺冠热门西班牙队，比利时队的打法更加务实，用低位防守挤压对方的传球空间，德布劳内的传球和德凯特拉雷的终结能力也让对方有所忌惮。然而，底蕴更胜一筹的“斗牛士军团”用一套“错位穿插”战术破局。第29分钟，亚马尔后撤策动，边后卫波罗边路传中，前腰奥尔莫抢点射门被库尔图瓦神勇扑出，中场球员法比安拍马赶到，补射破门。

落后的比利时队没有慌乱。第40分钟，德布劳内右路斜传，卡斯塔涅插上送出高质量传中球，德凯特拉雷抢点得分将比分扳平。西班牙队本届世界杯不失球的纪录被就此改写。

第60分钟，卢卡库和维特塞尔替补登场，“黄金一代”的老将悉数亮相。常规比赛时间还有半小时，比利时队已经倾尽所有。

然而，比利时队奋力托举的“巨石”似乎又有了坠落的征兆。第71分钟，奉献了4次扑救、将比分维持在均势的库尔图瓦出现伤情，被主教练加西亚换下。走下赛场时，库尔图瓦的泪水已难以抑制。

赛后，这位性格倔强的门将难掩失望与不甘：“我当时觉得继续守门没问题，疼痛只出现在需要开长传球的时候。最后教练决定把我换下，这没问题，因为球队高于一切。但我真的感到很伤心，我之前状态很好，我觉得我本来可以阻止西班牙队（晋级）的。”

库尔图瓦下场后仅14分钟，队长德布劳内用一张黄牌的代价换来了片刻喘息，此前他已经出现了抽筋的迹象。在全场球迷的掌声中，他一瘸一拐地被替换下场。

两位“黄金一代”的代表性人物先后离场，连续作战的剧烈消耗，成为压垮比利时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分钟后，绝杀降临。西班牙队后卫库巴西轰出远射，比利时队替补门将拉门斯扑球脱手，刚刚替补登场的梅里诺门前机敏补射破门，西班牙队再次领先。

7分钟之后，终场哨音响起，巨石再度滚落至山谷。

4年前的卡塔尔，比利时队止步小组赛，“黄金一代”的悲歌已经响起。如今，老将虽然继续凋零，但仍有坚守者与西班牙队战至最后一刻。这已经算是一场足够灿烂、足够体面的延迟告别。

虽然拥有世界第一的排名，但从未触碰过冠军奖杯，这就是绿茵场的残酷。没能亲手举起奖杯，固然是“黄金一代”的遗憾，但在这充满期待与质疑的12年中，他们并肩将比利时足球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正如阿尔贝·加缪在《西西弗斯的神话》中所写的那样：“走向高处的挣扎本身，就足以填满一个人的心灵。我们应当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或许，奔赴顶峰的旅途，就已经布满了别样风景。西西弗斯下山时的背影或许孤独，但他的内心，早已被一路上的经历与收获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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